所遇皆风景之144——冬至圆亦留你一份

2026年8月16日 多云

昨天下午去了深圳图书馆的五楼报告厅，听原汕头大学副校长林伦伦讲那些年的侨批故事。

我提前半小时到达，不大的报告厅已经坐了不少人。前面两排的中间位置都留给了嘉宾，嘉宾都是主讲人的校友，或者亲戚朋友，他们彼此认识，相互打着招呼。现场有点热气腾腾的样子，把隔山隔海的侨乡记忆，也似乎轻拢在了一起。

林先生先解释了什么是侨批，什么是批局。侨批就是信件，也就是家书。寄信叫寄批，收信叫收批。批局相当于现在的邮局。没有批局之前，来往送信、送物品的叫水客。那时的水客和批局，担负的是两地亲人的命脉。

林先生说，那时的人和批局都很讲信用，如果寄批人没钱，但又急需，就先跟批局借钱，将钱邮寄回老家，等家人收到钱，或者自己有钱的时候再还给批局。早年海外谋生的信义，靠的不是契约条文，而是同乡之间做人的本份。而这种批局直到1993年在大陆和南洋都还存在，有些旧址在新加坡等地保留至今，被当作文物保护起来。

讲座的主题是《给嫲嫲的情书》背后的侨批故事，主持人一上台，就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我们是有共鸣的，她说“用潮汕话读情书，真好听啊，很押韵。”

主讲人林先生是汕头人，但普通话讲得很好。他专门研究广东方言和侨批。他说传统汉语七大方言：官话、吴语、粤语、闽语、湘语、赣语、客家话，广东就占了三个：粤语、客家话，闽语中的潮汕话。他说这三种语言，很好地保留了古汉语的发音和语义，那是古汉语的根，有着古汉语独有的韵律。他呼吁大家要把这三种方言传承下去。

之前，我也曾有这方面的担忧，我们的深二代基本都不会讲粤语了。我这个年纪的深圳人，都是从全国各地汇聚而来，属于深一代。在深圳三四十年，听粤语没问题，但无法深入交流。

八九十年代的深圳，走在街上、商场、餐厅，总能听到粤语。随着时代的发展变迁，现在的公众场合，基本听不到粤语，也听不到其他方言，大家都讲普通话。而我们的下一代更是如此。现在，我们的下一代也进入了结婚生子的年纪，他们的孩子，估计连听也不会听了。

难道这三大优势方言，要在我们这一代中消亡？而方言一旦消散，那些乡情乡愁将何处安放？

林先生讲的侨批故事，很感人，他自己也曾一度哽咽。他展示电影中的来往书信，其中一句：“冬至圆亦留你一份。”他说一看就是潮汕人写的信，因为潮汕人冬至大过年。冬至这天每个人都要回家，如果实在回不来，家人会留一碗冬至圆，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到家第一口就是吃一碗冬至圆，代表人回来了，家圆满了。

林先生说，当年他在外地读书，每次回家，外婆都会给他煮一碗冬至圆。或许那一刻林先生想起了外婆的模样，声音哽咽，观众报以掌声。

他展示的照片中，有一条梨花木扁担，是他妻子的老叔公当年下南洋当水客时使用的工具。林老师说，这扁担平时用来挑东西，危急关头，可以用作武器防身。那时的水客要国内、国外担着贵重物品两头跑，没有一身功夫是不行的。

当年下南洋的华侨，不仅对家人好，对家乡好，对国家也一样的慷慨解囊，捐资捐物，尽己所能报效祖国。林先生列举了很多当年那些可歌可泣的人和事。

现场有一位嘉宾，做茶叶生意，他为当年的茶叶充当使者，往返于国内国外而骄傲。他之前也在收集侨批，我这才知道，世上还有一些人，像收集邮票一样，收集当年的那些侨批。林先生就收集了不少，是在这部电影出来之前就开始收集的，也因此还出了书，留下了一段快要被时光冲淡的华侨史。

高温酷暑的天气，骑车十几分钟到图书馆，虽然烘烤出一身大汗，但听一场讲座，总是能增长见识，知道别人是怎么生活的。何况我又喜欢听那些有识之士的侃侃而谈，所以，很感谢深圳图书馆每周都有这些有意义的活动，让我们可以在浓郁的文化氛围中，度过一个美好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