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遇皆风景之131——无惧风雨,赴千年之约(下)
7月27日,在香港故宫博物馆的四楼,古埃及文明大展,我和好友艳艳同时站在了一尊雕塑面前,抬头仰望,同时感叹了一句,好美啊。时隔三千年,两颗心在石像前达成共鸣,
这是一尊年仅19岁少年的雕塑——图坦卡门巨像。他的面容非常之美,大眼睛,目光淡定地看着前方;高挺的鼻梁,丰润的嘴唇,微凸的颧骨,整个面部凹凸有致,与现在欧洲人雕刻般的美如出一辙。大概都是生活在地中海沿岸吧,几千年的审美沿袭到今天,成为跨越时空的通用语言。

太美了!我和艳艳连连赞叹的同时,也为他的短暂的身世唏嘘不已。图坦卡门 9 岁继位、19 岁离世,小小年纪,在位十年,都发生了什么?遇到了谁?这些可能再也无法说清。
因为他的仓促离世,被葬在一个偏僻的狭小墓室,也因此没有遭遇盗墓,里面的陪葬品安然无恙,默默守护他几千年。命运充满悖论,短暂的一生,意外换来了长久的安宁。
还有一尊特殊的雕像,也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即“阿肯那顿巨像”。他与其他国王英俊、健美的传统形象完全不同,五官线条被极度拉长,尤其是下巴,让他具有非同一般的魅力,一种独特而前所未有的王者风范。

这不只是艺术风格的创新,更是一份强烈的视觉宣言,宣告着他重塑神王权的决心。这种风格在古埃及艺术史上独树一帜,被后世称为“阿玛纳风格”。他在位时,进行改革,不仅迁都沙漠,还更改了自己的名字,以推崇一个神教的政治制度,来维护法老的权威。
当然,这个改革并没有维持多久。他去世后,就被完全推翻,彻底回归传统宗教,终结了动荡的统治。
敢于打破世代沿袭秩序的人,纵然理想转瞬消散,依然在历史上留下独一无二的印记,也让现代人领略到独特的魅力。
在众多的雕塑中,也看到几座女子的雕塑,最为著名的是“娜芙蒂蒂雕像”,她是阿肯那顿的王后,以美貌闻名,名字意为“美丽来临”。

她是古埃及历史上最具权势的女性之一,在阿肯那顿发起的宗教改革中,起到仅次于国王的重要作用。阿肯那顿去世后,有观点认为她或许以另外的名字继位,成为女性法老。
这尊“娜芙蒂蒂雕像”展现了她优雅与尊贵的形象:高耸的颧骨、杏形的双眼及拱形的眉毛,完美勾勒出深藏在容颜之后的魄力与智慧。
我们在一块绘有植物和鸟类的地砖前停步,仔细端详画中意境。解说词称地砖描绘了沼泽中的芦苇和纸莎草等水生植物,以及一只正要起飞的水鸟。
在古埃及文化中,沼泽既象征世界原初的混沌水域,也因其丰富的物产而成为丰饶和收获的象征。

但我怎么看都觉得除了芦苇和纸莎草,还有莲叶和莲蓬。水鸟盯着莲蓬旁边的一只蜻蜓,正准备振翅捕捉。
这块地砖来自阿肯那顿为其长女建造的宫殿。该宫殿内发现了大量壁画、彩绘地砖及各种装饰品,展示了以动植物为主题的高水平绘画。
“艳艳,你看这个像不像在做瑜伽体式?”我指着一个小型雕塑问艳艳。她点头说:“像,是下犬式。”我俩面对的,是最具传奇色彩的“复活的欧西里斯像”。

欧西里斯是大地之神和天空女神的长子,原本作为国王统治人间,却被弟弟塞特(风暴、沙漠与混乱之神)杀害并肢解。随后,欧西里斯的妹妹兼妻子伊西斯与其他神祇联手将他的尸体重新拼合并使其复活,欧西里斯遂成为冥界之王。
这尊造型罕见的雕像表现的正是欧西里斯苏醒复活的一幕 —— 他从肩部到脚趾完全贴合地面,笔直延展,头部撑起,面带微笑,迎接新生。
绝大多数欧西里斯造像为端正静坐或直立的标准神像样式,这件作品刻画苏醒起身的姿态十分稀有,直观体现古埃及核心信仰:死亡不是终点,重生可以再度降临。
匍匐之后抬头,沉沦之后苏醒。古埃及人把对重生的期盼刻进石像,也道尽生命真谛:一切沉寂,都蕴藏再起的力量。

我们准备结束参观的时候,我发现漏听了关于“假门”的解说,于是,我和艳艳回到展厅,去寻找“伊蒙尼的假门碎片”。
我四处张望,艳艳记忆力好,抬手一指,说,就在那边。走过去一看,果然。这个假门我看过,只是一看一过,忘记听解说。现在对着画面,听解说,就更印象深刻。
“假门”是古埃及王国墓葬的经典构件,并非真实通道,是灵魂往返现世与冥界的媒介,是古人留给灵魂的一道念想,也是生者对永恒的期许。
看完古埃及文明中的“假门”,我们依依不舍地走出展厅,走向故宫博物馆的大门。走出大门,就是一片山海。天晴了,雨后的云雾,淡淡地在山顶上缭绕,山下高楼林立。
转身告别三千年前尼罗河畔的诸神与法老,眼前是属于我们的山海人间。
我们从古埃及的文明中,回到现代文明,海风拂面,我深深吸了一口,与艳艳相视而笑。艳艳说,这一趟,值得!
文明跨越时空相遇,所有震撼与感悟,都悉数收进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