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女兵的泪水

退伍女兵的泪水

       夏日的清晨，我临窗而坐，微风携着丝丝凉意，徐徐拂过面颊。岁月如茶，啜饮之间，竟有几分回甘。

       前几日，收到退役军人事务局的慰问信，指尖轻轻一颤，心底微微悸动。明明几十年前的军旅生涯，早已沉入尘埃；明明在另一条跑道上，也已奔跑了数十年——可为何，心底那条被时光封存的热线，依旧一触即燃？

      “叮咚。”手机屏幕亮起，一张黑白老照片跃入眼帘。是六九年兵退伍的合影。尘埃落定的往事，就这样被一张旧照，轻轻拽了回来。

       我记得那天，请了照相馆的人来营房拍照。拍前一日，刚宣布完退伍命令名单——那是退伍人数最多的一年。前排的女兵里，除了我和鲁夏秋，其余都将卸下戎装。因了那段特殊的历史，部队四年未退伍，三年未接新兵。直到六八、六九年，才来了两批新兵，刚能顶班值勤。

       我细细端详照片上的每一张面孔，青春的容颜宛若眼前，心中翻涌着不舍与无尽的挂念。拍完这张合影，领章和帽徽便要交还给文书了。一年又一年，新兵下连队时叽叽喳喳地问：“领章怎么钉呀？”“帽徽的洞可别剪大了！”小楼上的女兵对着镜子，泪流满面，手攥着领章，迟迟不肯拆下。兵在干部心里，情已融进灵魂深处——我懂她们，太懂了。

        那日晚餐，炊事班特意多加了几道菜，可每张桌上，几乎无人动筷。连那些军营里的男子汉们，也不敢抬头正视。眼泪，就憋在眼眶里，滚烫，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次日清晨，送站的卡车已候在营房门口。可操场上，退伍的战友们紧紧抱作一团，叮咛声声不断，拥抱久久不散。女兵们迟迟不肯下楼——让眼泪，再多流一会儿吧。手帕湿了一条又一条，镜子照了一遍又一遍。再多的眷恋，再深的不舍，也终要忍痛告别。

        新兵老兵，缓缓下楼。队列依然整齐，眼里依然噙着泪水。那眼泪压在心底，滚烫而沉静；那眼泪泛着光亮，淬炼如铁水；那眼泪，是六年军旅熔铸的精魂，是走向前方、走向未来的力量。

       在军旅磨砺过的女兵们，退伍后，个个都是好样的。她们的眼泪没有白流，它们化作青春的力量，在新的跑道上，奔驰不息，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