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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作证:井冈山上的红与青

日期: 2026-03-11 17:00:48  陈齐斌/文 刘谦/转发     来源: 红村社区

 

 

 

《青山作证:井冈山上的红与青》

(散文)

 

       上井冈山的路,总是盘旋的。车窗外,竹海如涛,时而露出一角飞檐,时而闪出一面红旗。陪同部委领导上山的这些年,我渐渐懂得——井冈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棵扎根在中国大地上的精神之树。它的每一道年轮里,都藏着抉择、牺牲与重生。

       那年深秋,陪国家安全生产管理总局的孙副局长上山。车至黄洋界,云雾正漫过哨口。他站在当年红军挑粮的小道上,良久不语。风吹起他两鬓的白发,像吹动史书的一页。下山时他说:“安全工作的真谛,原来在这里——不是不出事,而是在最危险的地方筑起最坚固的防线。”后来他升任应急管理部副部长,我忽然明白:那场雾中的沉思,或许是一次精神的加冕。井冈山不说话,却让每一个站在它面前的人,听见自己内心的回响。

       更奇的是内蒙古那位朋友。为女儿升学事,我陪他谒拜北山烈士陵园。晨光穿过松柏,在15744个名字上流淌——那是已知的,还有三万多个无名者。他女儿抚摸着袁文才、王佐的墓碑,轻声问:“爸爸,为什么英雄也会被错杀?”山风飒飒,像历史的叹息。那年九月,女孩收到了清华的录取通知书。她发来信息:“叔叔,我明白了——历史的公正不在当时,而在后人如何记住。”原来真正的教育,是让年轻的心懂得:光明从不同避暗影,而暗影的存在,让光明确认了自己的方向。

       红旗漫卷处,青山依旧在。

       在井冈山博物馆,我看见一面褪色的红旗——那是1927年的秋收,是“支部建在连上”的第一个连队。布已经脆了,可那抹红,红得让人心颤。讲解员说:“当时红旗很少,打仗时,旗手倒了第二个上,第二个倒了第三个上……红旗不能倒。”我想起那位副局长的话:“旗帜是什么?不是布,是方向。方向在,队伍就散不了。”

       茅坪的八角楼里,油灯还在桌上。1928年的那些夜晚,毛泽东就着这盏灯写《中国的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够存在?》。窗外是茫茫群山,屋内是一豆灯火。领导们总爱在这里停留很久。一位老部长曾指着灯说:“你看,真正的光明不需要很亮,但必须照得远。”是啊,这山间的灯火,后来照亮了整个中国。

       青山埋骨处,悲歌唱未央。

       在小井红军医院旧址,我遇见一位守墓人。他的曾祖父是当年130名伤员之一,全部牺牲在稻田里。“为什么叫小井?”我问。“井小,天很大。”他答得平静。墓碑上最年轻的只有14岁——王尔琢,黄埔一期,牺牲时25岁;伍若兰,朱德之妻,怀有身孕就义……青山不語,却记住了所有来不及长大的生命。

       最让人唏嘘的,是袁文才与王佐的故事。从绿林好汉到红军将领,最终倒在“左”倾的枪口下。他们的墓在北山陵园静静相对——就像生前一样,一个读过书,一个没上学;一个沉稳,一个豪爽。毛泽东说“杀错了”时,该是怎样的痛彻?历史有时会拐错弯,但青山记得每一个走对过路的人。他们的悲剧让我明白:革命不是干净的童话,而是在泥泞中寻找星光,有时连寻找者自己都会陷落。但正是这种不完美,让那份理想显得真实而沉重。

       杜鹃花开处,精神自成蹊。

       四月的杜鹃山,花开如血。当地人叫它“映山红”——是先烈的血染红的吗?不,是一位老红军说的:“是他们相信,春天一定会来。”

       在大型实景演出《井冈山》的现场,当六百多名老乡举着火把从山上走来,星光与火光连成一片。身旁的年轻干部泪流满面。他说:“原来‘群众’不是数字,是每一个具体的人,有温度的手。”那一刻我懂了:井冈山精神最深处,是对人的信任——信人的善良,信人的觉醒,信千千万万普通人的选择。

       下山前,我又去了龙潭。五道瀑布飞泻而下,水汽氤氲中现出一道彩虹。想起王佐当年常在此练兵,他大概也看过这彩虹吧?水千年如一日地流淌,冲刷着岩石,也冲刷着记忆。所有的激烈、所有的悲壮,最后都化作这潺潺水声,不争不辩,只是流淌。

       这些年,我陪过很多人上井冈山。有人在这里找到了初心,有人在这里放下了包袱,有人在这里看见了中国的另一种可能——那种在绝境中开花、在黑暗中点灯的可能。部委同志们称它为“圣山”,不是迷信,而是一种敬畏:对历史的敬畏,对牺牲的敬畏,对“人究竟可以为什么而活”这个问题的敬畏。由此,我懂了,中共中央党校为何要在井冈山的茨坪镇设立分校了。朋友问我,我们熟悉百元大钞的蓝黑色的票面,以及背面的巍峨山峦是哪?我告诉他,正是井冈山的五指峰实景图。它静默地立在时间的河流里,见证着几代人的生计与梦想。而这山,不是凭空描画的虚构景致,它有着真实的血脉与筋骨,那便是井冈山的五指峰。

       这看似寻常的图案选择,实则蕴含着一个新生国家对自己来路的深沉凝望。

       时间回到20世纪80年代初,当中国人民银行筹备发行第四套人民币、讨论新版百元大钞的背面图案时,面对诸多名山大川的选择,专家们反复思量,最终将目光投向了罗霄山脉中段的这片峰峦。这并非一次偶然的审美邂逅,而是一场深情的回望与致敬。

       井冈山,是“中国革命的摇篮”,是那块“浸透着烈士鲜血的圣地”。1927年,当南昌起义、秋收起义相继受挫,中国革命陷入低潮时,正是毛泽东率领队伍挺进这里,开创了第一个农村革命根据地,在万分艰难中走出了“农村包围城市”的关键一步。将这一段开天辟地的历史,镌刻在国家最大面额货币的背面,无疑是希望每一位触摸到这张纸币的人,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来路与初心。

       这个选择,还藏着一个鲜为人知的历史回响。早在1928年,湘赣边界工农兵政府就曾在井冈山的小井创办过红军造币厂,铸造了革命根据地最早的银币。将新中国货币的背景,再次定格在这片曾自己“制造”过货币的土地上,仿佛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对话,让红色的金融血脉与绿色的山川大地,在此刻融为一体,意义深远。

       于是,这座因五座山峰并立如五指而得名的山峰,从此有了一个响亮的别称——“中国最值钱的山峰”。但这个“值钱”,并非指山中有矿,而是因为它承载着一个民族最宝贵的精神矿藏。

       它静卧在钞票的背面,不言不语,却胜过万语千言。每一次的流通,都是一次无声的提醒:那一抹挺立的苍翠,是无数先驱在风雨如晦中寻得的立锥之地,是我们今日一切繁荣与安稳的奠基石。它不仅印在纸上,更印在了一个民族的记忆深处,成为一张可以触摸的、山河永固的精神图腾。据说,当年有一名井冈山当地领导向总书记要求拔款,总书记风趣地笑着回答,你这名井冈山市长,应该向井冈山要。人民币来源于井冈山啊!

  后人若问:上井冈山看什么?

  看红旗如何从一面变成漫山遍野。

  看那些年轻的脸如何相信看不见的未来。

看错误如何发生,而人民如何原谅并继续前行。

   最重要的,是看自己——当站在先烈站过的土地,面对他们面对过的黑暗,你会点燃怎样的灯?

       车出茨坪,回望渐远的群峰。雾又起了,山形隐入苍茫。但我知道,山在那里。它不保证每个人升迁,不承诺每个愿望成真。它只是站在那里,用九百六十平方公里的沉默说:

“我见证过最深的夜,也迎接过最初的晨。如果你迷路了,就想想——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火,首先要点亮你自己的心。”

       这大概就是井冈山给所有后来者的礼物:不是成功的保证,而是前行的勇气;不是完美的答案,而是永恒的追问。在这片红与青交织的山川里,每一个寻找的人,终将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坚定”——对光明的坚定,对人的坚定,对无论多少曲折都必然向前的历史的坚定。

      青山作证,精神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