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遇皆风景之18——虾壳里蹦出自由的回响

家有奶牛猫一只，到2月4日立春这天，整6岁。也就是说，我将一个55天的小猫，养成了英俊少年。而他，用温柔的陪伴，用敦厚和宽容填充了我的6年时光。

这期间，有艰难的三年疫情，有老爸的中风、老妈的辞世，有我的退休，还有100场马拉松的完成。无论是喜是忧，是悲是欢，他都默默地陪在我身边；无论何时归来，都有他在门口迎接；无论生活多么难堪，多么令人心灰意冷，都有他圆溜溜的大眼睛深情注视。

他不说话，却把所有的温柔都写在了眼神里、动作中。

当我把他肥胖的小身体强行揽在怀里，所有的不快就会烟消云散，所有的塌陷都会充盈饱满。

把嘉宝抱回家的是我的妹妹，她在网上一眼就相中了嘉宝。当时他的原主人是一个多猫家庭，他在兄弟姐妹中年龄最小，个头最大。他追着逗猫棒上蹿下跳，看起来又漂亮又健壮。2020年3月29日的早晨，她的主人把他送到东湖公园附近的路口，当时我和妹妹在公园里跑步。刚跑出公园，就看到一辆车驶来，我们的嘉宝就在车里，我们彼此相认。 

妹妹抱着他回家，他一路默默地伏在妹妹的怀里，既不挣扎也不害怕。回到家到处巡视一番，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完全没把自己当外猫，更没有产生离开妈妈，离开兄弟姐妹的分离焦虑，一进门就认准了这个家，认准了这个家里的人。

第二天他就开始了自娱自乐，从桌底掏出一个核桃，当足球踢，一玩就是半天。玩累了就吃，吃饱了就睡。他的前主人不放心地问：“夜里有没有叫？”他不但第一夜没叫，接下来的6年也很少叫，偶尔撒个娇，“喵喵”两声，就像小女孩的声音一样，嘤嘤的温柔，从来不张嘴哈人，更没有伸爪挠人。对他好的人，时隔几个月他也记得；觉察到来访者不喜小动物，他自觉躲起来，不给人家造成困扰。

前半年，每天带他下楼遛弯，小区里的老太太指着他问：“这到底是猫还是狗？”他在楼下花坛边追蝴蝶，抓蜜蜂，还试图捕鸟。或者就陪我坐在长椅上，一起享受晨光。

7、8个月后做了绝育，他变得胆小，不肯下楼。可能在他的意识里，家就是全世界，何必远行。我虽然短缺了遛猫的快乐，但也分享着他的安逸与自在。

夜里，他不睡觉，总是守在厨房门口，守株待兔一般，伺机捕捉蟑螂，或者不小心误入的各种小虫。他辗转腾挪，飞檐走壁，没有哪只蟑螂甚至小虫能躲过他的利爪。早晨，经常可以看到几条蟑螂腿或者撕碎的小翅膀。那时我喜欢叫他酋长，他的前世一定是某个部落的酋长。

他不是狗，却像狗一样护家；他不是人，却懂得我的喜怒哀乐。

3年前，老妈去世后，我搬来与老爸同住，自然少不了嘉宝，他也很快在新家适应。

他最喜欢坐在外公面前，圆溜溜地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外公，想吃小饼干的心思全写在脸上。老人读懂这渴望的眼神，就像读懂自己老去的孤独；嘉宝习惯老人掌心的温度，就像习惯阳光洒在皮毛上的触感。3年相处，老人与猫在时光里慢慢磨合出生活的温柔。

去年，救助了公园里的猫咪元宝。因为口炎，元宝被全口拔牙，无法野外猎食，不忍放归，带回了家。一开始担心嘉宝抵触排斥，没想到嘉宝立刻接受了元宝，并处处谦让，哪怕元宝从他的饭碗里夺食，他也不吵不闹，转身走开。等元宝吃饱喝足，离开就餐之地，他才默默去进餐。

元宝2岁，正是淘气的年龄，经常挑衅嘉宝。嘉宝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姿态，伸爪按住他。惹得急了，他咬住元宝，却也不是真的咬，只是警告他不要烦人。看着两猫的相处，我忽然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锋芒毕露，而是像嘉宝那样，用包容代替争执，用温柔化解冲突。

元宝虽然经常挑衅，却也粘猫，哥哥在哪他非要挤在哪。本来高高的橱柜顶部是嘉宝的专属，元宝试了几次后，也终于跳了上去，想跟哥哥一起“高瞻远瞩”。嘉宝不羞不恼，默默跳下来，让位给嘉宝，从此不再“登顶”。

2月4日那天，买了几只虾给嘉宝，权当蛋糕庆祝他的6岁生日。虾在水盆里蹦跳，吸引着嘉宝捕食。他用小爪勾起一只，掐头去尾，吃得香甜。那一刻，他不再是被人类驯养的宠物，而是重获尊严的狩猎者，还是从前那个在大自然里自由驰骋的雄猫。